今年8月,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外交负责人里亚德·马利基(Riyad al-Maliki)在拉马拉与英国外交部一名官员会面时曾表示:“贝尔福以他的承诺闻名于世,他曾承诺在巴勒斯坦建立国家……我呼吁现任英国外交大臣给巴勒斯坦人民做出一个名为‘约翰逊宣言’的承诺,承认巴勒斯坦的国家地位,从而名垂千古。”

巴勒斯坦方面过去一年半以来在各种场合谈及了《贝尔福宣言》,马利基只是其中一个。巴勒斯坦首席谈判代表萨伊布·艾雷卡特(Saeb Erekat)对英国外交官员说,英国应该重新考虑《贝尔福宣言》100周年的纪念方法。

今年的11月2日为《贝尔福宣言》100周年纪念日。我们回顾了学者与媒体人对《贝尔福宣言》的观点,得到的结果让人虽不惊讶却深感沮丧:记者、以色列人、巴勒斯坦人和其各自支持者对于该宣言的历史文本、过去影响和未来意义几乎没有做出有价值的评估。

过去的《贝尔福宣言》:“亲犹”阴谋论和宗教批判

《贝尔福宣言》出现在残酷的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当时英国和法国希望将美国拉入战场,并希望俄国站在他们身边,与德国和奥斯曼帝国展开拉锯战。英国时任外交大臣亚瑟·贝尔福(Arthur Balfour)勋爵等人相信,美国和俄国犹太人可以对各自国家施加一定的影响力,从而将美俄两国拉拢到英国一方。

彼时的巴勒斯坦正在奥斯曼帝国的统治之下,且后者已日渐衰退,四面楚歌。时任英国首相劳埃德·乔治(Lloyd George)、温斯顿·丘吉尔等领导人希望帮助犹太人移民至巴勒斯坦,但英国的另一派人也支持着阿拉伯人控制巴勒斯坦。

哈依姆·魏玆曼1949年照片。(图片来源:Hugo Mendelson / Wikipedia)

哈依姆·魏玆曼1949年照片。(图片来源:Hugo Mendelson / Wikipedia)

犹太复国主义领导人哈依姆·魏兹曼(Chaim Weizmann)的突破性技术为英国提供了充足的军火,渐渐赢得了英国领导人的支持,也打击了反对犹太复国主义的那些有影响力的英国犹太人。他意识到,外界对于犹太势力的主要看法在虔诚的基督教犹太复国主义和激进的阴谋论间摇摆不定。

“我们痛恨反犹太主义,也同样痛恨亲犹主义。两者一样可耻。”魏茨曼说道。

1917年11月2日,贝尔福致函英国犹太复国主义者联盟副主席莱昂纳尔·罗斯柴尔德(Lionel Rothschild)。这封后来被称为《贝尔福宣言》的信函内容简短,以下为原文:

“英皇陛下政府赞成犹太人在巴勒斯坦内建立一个民族之家,并会尽力促成此目标的实现,但要清楚明白的是,不得有任何行为是可能会伤害已经存在于巴勒斯坦的非犹太社群的公民和宗教权利,以及犹太人在其他国家享有的各项权利和政治地位。”

《贝尔福宣言》并未承认,巴勒斯坦在宣言发布时仍是奥斯曼帝国的一部分,所以英国并没有真正权利向任何人保证任何事项。该宣言由于表意模糊,所以并未实现对巴勒斯坦犹太人或阿拉伯人关于政治主权或独立的保证。

亚瑟·贝尔福。(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

亚瑟·贝尔福。(图片来源:Wikimedia Commons)

事实上,英国在中东确有帝国计划。尽管“英皇”政府及相关方面对犹太人和阿拉伯人做出的是不切实际且互相冲突的承诺,但英国的目标是在战争结束后将巴勒斯坦纳入大英帝国疆域中。

该宣言自发表之日起便毁誉参半,且未向饱受战争摧残的巴勒斯坦民众公布。1917年11月2日当天,英国将军埃德蒙·艾伦比(Edmund Allenby)正带兵通过贝尔谢巴(Beersheba)北上至耶路撒冷。尽管他下令不得在巴勒斯坦地区发布该宣言,但阿拉伯领导人还是设法知晓了其内容。宣言在巴勒斯坦一经公开发表便招致了阿拉伯领导人的不满。

“同盟国意识不到巴勒斯坦所遭遇的痛苦,不承认它做出的牺牲,忽略它的痛苦之源,谴责它成为一个打击巴勒斯坦贫穷子孙、试图剥夺其生存权利的外来强国之家园,对此我们倍感震惊。”《Falastin》报纸编辑伊萨·艾丽萨(Issa al-Issa)彼时在一篇文章中写道。

如今的《贝尔福宣言》:宗教批判和盲目支持

上述的早期评论为该宣言设定了一个评估框架,且自此从未改变。三年前,巴勒斯坦学者瓦利德·哈利迪(Walid Khalidi)称《贝尔福宣言》为“20世纪中东最具破坏性的政治文件”。

2016年7月,巴勒斯坦当局外交部门负责人马利基在毛里塔尼亚(Mauritania)召开的阿拉伯国家联盟会议上发表演讲,称该宣言是“不拥有巴勒斯坦的人对不值得拥有巴勒斯坦的人的一个重大承诺”。之后,关于《贝尔福宣言》的报道便铺天盖地四散开来。

2017年8月1日,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外交负责人里亚德·马利基在伊斯兰合作组织的伊斯坦布尔新闻发布会上。(图片来源:法新社/Ozan Kose)

2017年8月1日,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外交负责人里亚德·马利基在伊斯兰合作组织的伊斯坦布尔新闻发布会上。(图片来源:法新社/Ozan Kose)

马利基称巴勒斯坦将在国际法庭提起诉讼,并请求阿拉伯国家联盟帮助巴勒斯坦当局准备诉讼。

此话在主流媒体、亲犹和亲巴媒体上均引起了轩然大波。英国媒体,路透社和《以色列时报》均进行了大规模报道。

但此后媒体并未进行跟踪报道,直至去年9月。彼时巴勒斯坦民族权力机构主席阿巴斯在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发言中要求英国就《贝尔福宣言》道歉。

“在臭名昭著的《贝尔福宣言》发表100周年之前,我们要求英国吸取教训,并承担该宣言所造成的历史、法律、政治、物质和道德责任,就宣言造成的破坏、痛苦和不公向巴勒斯坦人民道歉,并努力弥补这一历史灾难,修复其后果,承认巴勒斯坦的国家地位。”

阿巴斯尽管语气严厉,却并未重申诉讼一事,记者也未就此询问。《贝尔福宣言》的相关报道再次沉寂,直到去年11月。随着当时《贝尔福宣言》99周年纪念活动的临近,媒体借此“造势”,新一轮的报道再次袭来,又如轮回一般归于平静。

百岁时的《贝尔福宣言》:空房间内的呼喊

《贝尔福宣言》发表之时在英国并未受到普遍支持,且英国1919年发表白皮书等后续行动被认为削弱了该宣言的影响力。尽管贝尔福同意阿拉伯人定居巴勒斯坦,但一战结束后,英国与约旦和伊拉克等阿拉伯领导人打交道时的双面行为使贝尔福的承诺大打折扣。

犹太人绝不可能一致支持贝尔福。而阿拉伯世界对犹太人定居巴勒斯坦一事的公开反对遮掩了其利益冲突和幕后较量,这就使巴勒斯坦人获得阿拉伯主权国家地位的目标难上加难。

1918年6月,哈依姆·魏玆曼(左)及费萨尔王子在外约旦。(图片来源:供图)

1918年6月,哈依姆·魏玆曼(左)及费萨尔王子在外约旦。(图片来源:供图)

如今的各类片面评论忽略了复杂的宏观历史背景。亲以的媒体欢呼称《贝尔福宣言》是实现犹太人重返故土的开始,但犹太复国主义人士和机构却不承认该宣言的价值,并同情巴勒斯坦的遭遇:从巴勒斯坦人的角度来看,《贝尔福宣言》是使巴勒斯坦人民强制迁移并受到不公待遇的首份文件。

巴勒斯坦支持者谴责称,《贝尔福宣言》是欧洲殖民主义的另一表现形式,它压迫了本地的原住民,且未从犹太复国主义角度出发解决问题。若英国将就该宣言进行道歉,那么英国也需要为以色列建国而道歉。

巴勒斯坦新闻分析人士伊莱亚斯·赞那尼瑞(Elias Zananiri)写道:“英国是第一个反对我们民族追求的国家,它必须帮助我们获得独立。这不在于过去,而是关乎我们人民和该地区的未来,也关乎以色列这个已被我们认可但并不认可我们的国家。这事关公平、正义和自由。英国、巴勒斯坦和以色列三方之间不应只承认一国,而不承认另一国。”

诚然,在我们询问阿拉伯国家联盟是否正帮助巴勒斯坦准备诉讼时,对方并未做出回答。但在媒体界,并没有人因为在“截止日期之前未收到阿拉伯国家联盟的回复”而放弃。

围绕《贝尔福宣言》展开的一系列争论告诉我们,帝国主义与反帝国主义、基督教犹太复国主义与亲犹主义、现实主义政治及理想主义政治之间复杂的对立局面在如今依然存在。虽已过去100年,但我们依然需要进行公开辩论,达成最合理的观点,服务于愿意聆听的人。随着《贝尔福宣言》100周年纪念日到来,更好的协议已无望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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