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程丹蕊时,这个温言柔语、永远笑意盈盈的成都姑娘可能很难让人感觉到她身上的独特气质,似乎她与其他在以色列的中国留学生并无而二致。但是仔细了解后就会发现,这个年轻的女孩背后有着与众不同的经历和对事情的独特视野与见解——或许是因为年仅25岁的她已经在以色列这个特殊的国度生活了15年的时间。因此,如果要聊中以教育与中以合作,她应该是最有资格的人。

初探以色列

1999年,丹蕊的爸爸获得了赴以色列海法大学攻读分子生物学博士的机会,当时仅8岁的丹蕊也随爸爸妈妈一起来到了以色列,进入了当地一所世俗小学的三年级读书。初到异国,年幼的丹蕊却并没有太大的不适感。

“当时毕竟是小孩子,对国家没有太多概念。我记得第一天去学校时校长对我特别温柔。”丹蕊回忆道,“可能由于以色列有着多元文化环境,而且大家年龄都很小,因此其他小朋友都没有以十分特殊的态度对待我,只是很好奇我妈妈陪我上第一节课;而且虽然只能‘嗯嗯啊啊’地沟通,但他们还是一直跟我分享零食,教我希伯来语,带我去了解以色列文化。这些人到现在都还是我的好朋友。”

在朋友和老师的帮助下,丹蕊用了一两年的时间就掌握了希伯来语,融入了当地小朋友的生活,更是直言自己十分喜欢《圣经》课。“因为我爱听故事。”她笑道。

2000年,程丹蕊与爸爸妈妈在海法大学。(图片来源:程丹蕊供图)

2000年,程丹蕊与爸爸妈妈在海法大学。(图片来源:程丹蕊供图)

以色列的老师会鼓励学生打开思维广度,对事件有不同的看法与解释,甚至是挑战老师的解读角度。

犹太人在世界上各个领域的成功让人们对于犹太教育尤其是以色列教育的秘籍有着不同的解读。而在几乎体验了以色列教育全过程的丹蕊看来,其中最大的不同点在于:以色列学生敢于提问,敢于质疑所有事情。在一些历史事件与历史解读的内容中,以色列的老师会鼓励学生打开思维广度,对事件有不同的看法与解释,甚至是挑战老师的解读角度。

“老师最喜欢的就是学生为某个问题提供了不同解读视角。考试时就算学生的答案与标准的答案完全不同,只要能自成逻辑且有一定道理,学生就能拿到这些题目的满分。”丹蕊如是解释道。这或许也是成就以色列“创业的国度”的最关键的教育原因。

这种教育自然也有“硬币的另一面”。以色列人非常直接且坚持己见,与中国人的委婉形成了鲜明对比,甚至有时还会因此在中国人心中留下“过度自信”的印象。“所以以色列方式与东方方式的融合更有利于个人融入不同的文化。”丹蕊解释道。

教育文化的碰撞体

初二结束后,丹蕊随爸爸妈妈回到了中国,也回归了普通中国初中生的生活。中考前的时光平淡无奇,丹蕊也在日复一日的学校——家里两点一线中参加了中考并获得了优异成绩。升学的那个假期,丹蕊回到了以色列,发现了自己的巨大变化,也从朋友放松、开放、勇敢的状态中看到了距离。

她依然记得当时跟朋友去南部沙漠时,在路上看见了一个下雨后积水的水池。当时她的以色列朋友兴奋无比,脱掉衣服便跳进去疯狂玩耍。那一瞬间,她竟然感觉这一切十分陌生。

“当时我觉得他们好疯狂,但是又好快乐!”丹蕊回忆道。在那之后,她与妈妈权衡再三,决定回到以色列读高中,并选定了南部Sde Boker地区的一所以环境教育见长的寄宿制学校,度过了几年相对轻松自由的高中时光。

程丹蕊高中时与同学出游。(图片来源:程丹蕊供图)

程丹蕊高中时与同学出游。(图片来源:程丹蕊供图)

“刚回国的时候不太适应,学习的一切就是做题与考试,学习的成就也来源于取得好成绩和与其他同学作比较;而这边的教育会关注学生想做和想学的东西,培养学生的强项。”丹蕊回忆并评价道,“不过这也并非坏事,它锻炼了我的毅力,让我在之后做事时更能坚信自己有能力成功,更能吃苦,更勤劳。这也是中国高考给学生塑造的优势。”

经合组织的国际学生评估项目(PISA)此前的报告显示,以色列学生的PISA数学分数排在倒数第五,与国人对犹太人和以色列人的“聪明”印象相去甚远。以色列人变笨了吗?程丹蕊给出了不一样的解释。

“中国人往往认为成绩好、科研成果多意味着聪明,而以色列人定义里的聪明则是去理解事物,产生好奇心并形成自己的意见和想法。”

“以色列鼓励学生去学习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因此喜欢学习数学的学生会认真学习数学,不喜欢数学的学生也不会选择较高难度和学分的数学。”她说道,“并且,以色列人与中国人对‘聪明’的定义有着明显差别。中国人往往认为成绩好、科研成果多意味着聪明,而以色列人定义里的聪明则是去理解事物,产生好奇心并形成自己的意见和想法。”

“在以色列长大的学生更容易在大学选择自己感兴趣的专业,也容易在课堂上读想读的内容,学习想学的课程。”因此,丹蕊在本科选择了政治科学与社会学和人类学等在国内许多学生认为“无用”的专业,还一度梦想去联合国工作。不过,在决定读硕士后,丹蕊把目光转到了商科。

理性乐观的中以合作观察者

“中以合作是很有趣的也是值得尝试的领域,因为如今机会很多,而且感觉自己也能做到切实的贡献。”2016年7月,程丹蕊从特拉维夫大学MBA专业毕业后,进入了一家大型公司从事中以合作事务。

“之前的以色列街道上真得很少可以见到亚洲人,甚至寿司店都很少,以色列人对中国也是只有一个大概的概念和新中国刚成立之时的历史;如今这里不仅有了大量的寿司店和中餐厅,我遇到的以色列人也都以各种形式对中国有一定的理解,无论他们是通过去中国旅游的方式还是认识中国朋友式。而且,他们对中国现在发展水平的了解欲望非常强。”

中以合作的势头崛起于最近几年,彼时作为大学本科学生的程丹蕊在学校的商业与研究项目及实习等各种契机获得了大量的机会接触到中以合作进程,甚至可以被称为“见证者”。同时她也感受到,在中以合作的蜜月期与合作磨合进程中的文化差异与随之而来的沟通不畅往往是投资方与被投资企业最大的心病,也成了中以合作中被作为重点障碍的关注点。

程丹蕊近照。(图片来源:程丹蕊供图)

程丹蕊近照。(图片来源:程丹蕊供图)

丹蕊则在这个问题上显得很乐观也很淡然:“其实大家有了这个心理预期后有意识地在调整自己的风格,合作中的实际文化差异反而会小很多,也更加理性。尤其是在以色列的宗教文化色彩相对更浓的情况下,双方都会很小心、很谨慎地处理沟通过程中的文化与习惯因素。”

2017年为中以建交25周年,中国赴以色列考察与投资的企业与个人以极高的增速增长。在大量名目众多的中以投资会议进行之时,中以投资的质量却被诟病为“雷声大雨点小”,研究者和许多中以合作参与者也发出了“谨慎”的警告声。作为中以合作最早的参与者之一,程丹蕊对此有着较为冷静与积极的态度。

“既有的在以色列投资的西方企业都是经过了长期深耕才扎根以色列。中以合作仍处于探索阶段,起步势头迅猛,量多质少,的确有些惊人。但谈生意需要的是‘谈’下去,所以我们需要时间。随着时间推移,高质量的互通会被筛选留下并继续下去,中以科技合作也会慢慢更加稳定,更加集中于核心领域。”

“现在是以色列人探索与接触中国的最好时候。”她评价道。

——————

相关阅读:

三位以色列姑娘的中国故事

年味|陈烨:异国过年不孤单

泊蝶蜕变,在任何不可思议的年纪

唐乐超:虚怀若谷 行走在耶路撒冷的儒雅骑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