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迈勒·阿布·萨阿德(Amal Abu Sa’ad)是以色列贝都因群体里的第二名女博士。她是大学讲师,专门从事近亲繁殖导致的遗传病研究。她两度结婚,丈夫是以色列南部内盖夫沙漠棚户区的一对兄弟,但都不幸去世。上个月,以色列政府强拆贝都因村庄Umm al-Hiran,萨阿德的第二任丈夫被警察开枪打死,年仅47岁。该事件还导致一名军官死亡,形势至今仍不明朗。

一月下旬,萨阿德告诉以色列新闻网站HaMakom称,她当时破天荒决定做第一任丈夫穆罕默德的第二名妻子,目的是为了保留自己完成学业的自由。

“我不敢嫁给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否则他可能会在婚礼结束后对我说:‘现在你是我的妻子,呆在家里就好了……’穆罕默德是唯一一个表示对我读书和完成博士学位感兴趣的人。他答应给我自由。这是最重要的。”

穆罕默德去世后,考虑到社会保障的问题,又担心她离开后孩子会被留在婆家,萨阿德嫁给了前夫的兄弟,成为他的第二个妻子(后来他又娶了第三个妻子)。“孩子们属于男方家庭,事情就这样。”她说道。

“他答应给我自由。这是最重要的。”

Umm al-Hiran被夷为了平地,暴力冲突还导致一名以色列警察死亡。不到两周后,以色列内阁通过了一项福利、健康与教育计划,旨在“根除”一夫多妻制。目前贝都因群体里预计有三分之一的贝都因男性娶有多名妻子,因此他们将是该计划的主要针对目标。以色列法律禁止一夫多妻,违者将被处以5年监禁,但该法律鲜有执行。阿拉伯政党“联合名单党”议员塔利布·阿布·阿拉尔(Taleb Abu Arar)就有两名妻子。

(本月12日,内阁还通过了另外一项数十亿谢克尔的五年计划,旨在通过改善住房和公共交通以及提供就业培训的方式提升贝都因人的社会经济地位。)

2015年8月27日,贝都因Umm al Hiran村庄居民在参加反对当地新建犹太城镇的抗议活动后走在回家的路上。(图片来源:Hadas Parush/Flash90)

2015年8月27日,贝都因Umm al Hiran村庄居民在参加反对当地新建犹太城镇的抗议活动后走在回家的路上。(图片来源:Hadas Parush/Flash90)

这项看似无碍的反对一夫多妻制的计划却遭到以色列阿拉伯妇女权利活动人士的抵制。尽管他们声称也反对一夫多妻这一惯例,但认为该计划有“种族歧视”的味道,有人甚至指责右翼政府企图以此降低贝都因人口的出生率。活动人士表示,提出该计划的人和时机“令人怀疑”,特别对司法部部长阿耶莱特·沙凯德(Ayelet Shaked)的动机提出了质疑。

“我认为,右翼政府,特别是犹太家园党突然醒悟(提出这项计划)是出于种族主义的考虑。沙凯德真正关心的并非贝都因女性,而是贝都因人口造成的威胁。在我看来,该计划是为了粉饰人口威胁。”内盖夫本古里安大学博士萨拉伯·阿布-拉比亚-桂德尔(Sarab Abu-Rabia-Queder)指出。她是贝都因社群的第一名女博士,专门研究贝都因女性。

2017年2月12日,以色列司法部长阿耶莱特·沙凯德参加位于耶路撒冷的每周内阁会议。(图片来源:Emil Salman/Pool)

2017年2月12日,以色列司法部长阿耶莱特·沙凯德参加位于耶路撒冷的每周内阁会议。(图片来源:Emil Salman/Pool)

她指责道:“该计划旨在降低阿拉伯人口的生育率。”

沙凯德第一时间否认了这一指控,称其为“无稽之谈”,并坚称自己唯一考虑的因素是女性的幸福。

‘小恩小惠和种族主义’

随着以色列政府首次准备打击一夫多妻制,各地方当局、政府官员、活动人士和其他专家也将组成特别小组,在六个月内制定出详细计划,同时还将成立部长级委员会对该计划加以执行。该委员会由沙凯德负责,成员包括教育、内政、社会福利、卫生、社会平等和农业部长。

根据该提案,教育部与卫生部必须在四个月内打造一夫多妻制相关课程,并为一夫多妻家庭中的妇女儿童提供特殊的卫生服务。此外,社会福利部还需负责帮助贝都因女性融入就业市场,并为其家人提供社会服务。

2015年6月3日,联合阿拉伯名单党议员阿依达·图马-斯利曼在议会中。(图片来源:Hadas Parush/Flash90)

2015年6月3日,联合阿拉伯名单党议员阿依达·图马-斯利曼在议会中。(图片来源:Hadas Parush/Flash90)

联合阿拉伯名单党议员阿依达·图马-斯利曼(Aida Touma-Sliman)第一个对该计划提出了保留意见。图马-斯利曼领导着以色列议会下属的女性地位及性别平等委员会,也是首个任此要职的阿拉伯人。

本月她在推特上写道:“(政府选择)在这个时候打击一夫多妻制会令人们担心其目的是种族保护主义及(对贝都因人施以)小恩小惠,并非切实关心贝都因人和阿拉伯民众的福祉。”

巴勒斯坦女权主义组织和女性权利活动人士也发声谴责该计划,同时强调他们也抵制一夫多妻制。

“一夫多妻制的趋势堪忧,我们对此表示反对。该制度侵犯女性权利,歧视女性,并且对妇女儿童造成心理伤害,必须加以根除。”女权主义组织Kayan在声明中表示,“但同时,以色列政府的这一项目是右翼政府计划的一部分,其他内容还包括拆除房屋、侵占土地并将内盖夫那些未被承认的村庄的居民逐出家园。沙凯德的动机并非提升女性利益,而是保持人口平衡——对此我们明确拒绝。”

生活在杰里科附近的贝都因人。(图片来源:Matanya Tausig/Flash90)

生活在杰里科附近的贝都因人。(图片来源:Matanya Tausig/Flash90)

拉米亚·那阿姆尼·西曼努卡(Lamia Naamnih Cimanuka)担任社会福利部资助的Assiwar组织的总协调人,该组织开通了性暴力受害者热线,提供反暴力教育课程。她认为政府该计划的动机“十分可疑”。

“我赞成执法反对一夫多妻制,(政府)多年前就应该这么做。但是,我认为现在提出的所有建议从本质上看是典型的种族主义做法……从个人及女权组织的角度看,我们不相信(委员会的)这些人真的在为妇女儿童的福祉考虑。”她说道。

西曼努卡还指出,该提案提到了一夫多妻制家庭的孩子数量庞大(的问题)。

“我认为,从国家及犹太复国主义的角度看,社会在鼓励‘生养繁衍’。也就是说,生养孩子对于种群来说是非常非常有必要的,而在以色列,这突然变成了一件可怕的事情。”她说道。

2016年2月7日,以色列Tarabin部落的贝都因儿童在南部城市Rahat附近的一处未被承认的贝都因村庄玩耍。(图片来源:法新社/Menahem Kahana/File)

2016年2月7日,以色列Tarabin部落的贝都因儿童在南部城市Rahat附近的一处未被承认的贝都因村庄玩耍。(图片来源:法新社/Menahem Kahana/File)

沙凯德在给《以色列时报》的声明中表示,听到以上人士自认为了解其意图和想法的评价时,她“很惊讶”。

“这些揣测纯属无稽之谈。一夫多妻制家庭的妇女儿童的幸福是我的工作宗旨。”她说道。

她表示,他们需要国家的帮助,并呼吁这些组织在该计划中发挥积极作用。

削减福利有何利弊?

该计划提议削减一夫多妻制家庭的父亲享有的儿童福利,这也受到了强烈谴责。活动人士认为,对于那些生活在赤贫社区、在经济上依赖男性的妇女儿童来说,这项措施最终会损害他们的利益。

社会正义女性律师组织Itach-Maaki贝尔谢巴分部律师兼主任因萨福·阿布·沙雷贝(Insaf Abu Shareb)认为,该计划并不可取,并称其为“一项强制执行的、开展经济处罚的差强人意的计划”。

社会正义女性律师组织Itach-Maaki律师兼主任因萨福·阿布·沙雷贝一直为立法废除贝都因一夫多妻制一事奔走。(图片来源:梅拉尼·利德曼/以色列时报)

社会正义女性律师组织Itach-Maaki律师兼主任因萨福·阿布·沙雷贝一直为立法废除贝都因一夫多妻制一事奔走。(图片来源:梅拉尼·利德曼/以色列时报)

“执行是该计划的其中一步,但不是第一步。”她表示,“贝都因社会十分贫穷。有很多人生活于贫困之中,失业人数众多,不能为了处罚(一夫多妻制家庭的父亲)而削减福利。”

内盖夫本古里安大学的阿布-拉比亚-桂德尔表示,如果丈夫被监禁或罚款,“他的妻子和孩子将由谁照顾?这是个问题”。

Assiwar组织的西曼努卡也持相似意见。她认为:“妇女儿童最终将成为政府削减福利政策的受害者。”

但各方都对减少一夫多妻现象的教育和宣传做法表示支持。阿布·沙雷贝和西曼努卡谨慎地表示,如果受到邀请,她们将与该计划携手合作。该计划目前仍处于初步阶段,其支持者表示应该与贝都因有关组织和地方政府协调实施该计划。

阿布·沙雷贝表示将与政府展开合作,前提是应“按照我的条件和要求,并且没有超过底线”。

“说到底,这项计划为我所在的社区服务,为女性同胞服务——这是我的工作。”她说道。

2013年12月19日,一名贝都因男孩在内盖夫沙漠的Umm al-Hiran村庄骑驴。(图片来源:Yaakov Naumi/Flash90)

2013年12月19日,一名贝都因男孩在内盖夫沙漠的Umm al-Hiran村庄骑驴。(图片来源:Yaakov Naumi/Flash90)

她补充道,一夫多妻制“从内部摧毁者女性,不仅有害女性健康,更有害全社会”。

阿布·沙雷贝称其对变革的前景持乐观态度。

“我们对未来充满期待。我认识的女性同胞都表示:‘好吧,虽然我们处境艰难,但为了下一代,为了我们的女儿和孙女,我希望情况有所不同。我不希望她们再重蹈我的覆辙’。”她补充道。

——————

相关阅读:

组图:耶路撒冷“荡妇游行” 女性半裸抗议性暴力

挣脱传统束缚 贝都因女性闯出独立天地(上)

挣脱传统束缚 贝都因女性闯出独立天地(下)

“女性至上”:巴勒斯坦咖啡厅挑战男权传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