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以色列的华人华侨中,远嫁至此的女性们占据了绝大多数。她们或在中国认识自己的另一半,再三选择后放弃国内的生活基础,远赴中东开始新生活;或留学以色列,在慢慢融入当地生活的过程中与以色列人相识相爱,最终长留圣地。她们的爱情与其他跨国婚姻类似,有着些许难以逾越的隔阂,却也在日常的磨合与碰撞中擦出更为绚烂的火花。在今年犹太情人节(8月6日晚至7日晚)结束之时,我们采访了三位“以色列媳妇”,聊了聊异国家庭生活的琐碎与浪漫。

东北姑娘与她的“欢喜冤家”

关鹤不仅是以色列华人圈里有名的职业女性,更是朋友圈里的“网红”。传播学专业出身的她有着十足的表达欲望,总爱在朋友圈里毫不吝啬地分享生活中的点滴小事。而常常出现在她朋友圈中的除了宝贝儿子,还有一幅中东男性面孔,被关鹤称为“米先生”。结婚三年后,在被问到这位米先生的优点时,关鹤依然丝毫掩饰不住自己的溢美之情。

2016年8月2日,关鹤与艾维在儿子可汗割礼后。(图片来源:供图)

2016年8月2日,关鹤与艾维在儿子可汗割礼后。(图片来源:供图)

“只能说一点吗?我觉得我老公是一个情商、智商都很高的人,人也很自信沉稳,可以说是我的主心骨。”关鹤细数道,“而且直到现在我看见他的时候还是觉得好帅啊!”不过,六年前两人刚刚认识时,这位米先生却没有给关鹤留下太好的印象。

2011年底,在以色列-亚洲中心实习的关鹤参加了以色列媒体主办的经济论坛,会上她无意中看到一个以色列人兴奋地尝试用有限的中文与中国驻以色列使馆经济参赞沟通。这让她心生好奇,上前与这位名叫艾维(Avi Mizrahi)的年轻人聊天,成为他的脸书好友。

可这一好奇却没有持续太长时间。不久后在脸书上的一次以色列社会问题讨论中,关鹤与艾维发生了意见上的争执,她也因此对艾维留下了“偏激、极端”的印象。

“他其实平时很少跟别人言辞激烈地在脸书上讨论,但那天刚好就巧了。”关鹤回忆道。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艾维约关鹤吃饭聊天,余气未消的她甚至是抱着“谁怕谁”的心态大胆赴宴的。

“可是见面之后我发现这个人现实生活中其实很温柔、很正派。”关鹤称。艾维告诉关鹤自己是波斯犹太人,知道很多好吃的波斯菜餐厅,这让同为“吃货”的关鹤开始与艾维不时相约探索以色列的各处美食,并在过程中发现彼此有许多共同之处,三观也十分契合;艾维亦慢慢发现了关鹤火爆脾气背后的直率与真诚。

2013年初,关鹤与艾维在特拉维夫。(图片来源:供图)

2013年初,关鹤与艾维在特拉维夫。(图片来源:供图)

“后来我也问过他对我的第一印象,他说我像专业的商业女性,所以想要把我当成他的商业伙伴。”关鹤回忆道。不过两个人的感情快速升温,很快便超越了普通朋友。彼时,结束实习与语言学习的关鹤从以色列回到了上海,两个人保持了长达四个月的网络联系,平均每天聊天两个小时。四个月后,对异地恋心生排斥的艾维向关鹤坦白了心声,两人关系因而走上了十字路口。

“当时我觉得,这么好的人要是因为异地恋而错过了多可惜!于是我就热情大胆地表白了。”关鹤干脆地说。认真的艾维也对这一结果做出了最直接的回应——第一时间购买了飞往上海的机票,而那也是艾维第一次前往中国大陆。2014年,两人在纽约注册结婚。

2013年夏,关鹤与艾维的中式结婚照。(图片来源:供图)

2013年夏,关鹤与艾维的中式结婚照。(图片来源:供图)

关鹤经常形容自己是暴脾气,而艾维则是个寡言却聪明的人,两个人经常能因此在生活中碰撞出火花,而这点点滴滴也被关鹤记录在了自己的社交媒体平台上。这一点随着两人的宝贝儿子——可汗的出生而愈发明显。

关鹤与丈夫如今住在公公婆婆家里,家庭关系反倒更像中国家庭:关鹤与丈夫各自在科创投资界打拼,婆婆则照顾着孩子和夫妻二人的饮食起居。这一点在以色列家庭中并不常见,甚至许多中国年轻人也未曾尝试这一生活方式。

2017年2月,关鹤夫妇与可汗在中国驻以大使官邸与詹永新大使合影。(图片来源:供图)

2017年2月,关鹤夫妇与可汗在中国驻以大使官邸与詹永新大使合影。(图片来源:供图)

“其实一开始我(对搬到一起住)比较抗拒,但是后来发现婆婆是个非常好的人。一开始我对婆婆进我们房间换洗床单被罩的行为有些不适应,但现在已经变得很期待了。”关鹤说道,“可能潜意识里我在‘剥削’我婆婆吧!”

传统家庭长大的艾维除了拥有以色列人典型的自信外,更秉承了家族中重视家庭的传统。关鹤回忆称,艾维结婚前便告诉她:“我们家族是传统的东方犹太人家族,家里没有人离婚,所以我结婚是冲着一辈子去的。”婚后的艾维依然是顾家的好男人,但仗义爱帮忙的关鹤常常因为工作繁忙或者朋友请求而加班,这让将工作与生活严格分开的艾维难以接受,夫妻二人也在间或的争吵中逐渐摸索磨合。

“其实中以跨国婚姻与其他婚姻一样,最重要的就是夫妻二人三观相合。”关鹤说道,“我也能感觉到,无论我们如何吵架,我老公潜意识里都是在努力地维持关系,维持我们的家庭。”

如今的艾维尽管已经几乎完全忘记了曾经流利的中文,身边却多了中国妻子和混血儿子的陪伴,一家三口也即将赴关鹤的老家长春休假。未来,夫妻二人的生活还将继续在彼此的唇枪舌剑和插科打诨中精彩地度过。

小夫妻的平淡生活

陈平的预产期在10月,随着这一日期的慢慢临近,她也开始渐渐放下手中的汉语教学工作,专心休养。在接受采访时,陈平刚刚从学生的汉语补习课回来,尽管肚子已经略显沉重,但她脸上依然洋溢着灿烂幸福的笑容。

不过,三年前刚刚来到以色列时,陈平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将慢慢扎根以色列。

“本来我是想去美国或者加拿大生活的,但谁想到半路杀出个包瑞。”她笑道。

2017年6月2日,陈平与包瑞在捷克布拉格旅行。(图片来源:供图)

2017年6月2日,陈平与包瑞在捷克布拉格旅行。(图片来源:供图)

2014年,陈平作为特拉维夫大学与中国人民大学共建孔子学院的汉语教师志愿者,被派往以色列进行一年的汉语志愿服务。爱笑、活泼的她喜欢参加各类语言交换活动,也结识了很多会说中文的以色列朋友,其中便有自学汉语、酷爱中国文化的包瑞。相识后不久,包瑞便约陈平一起去耶路撒冷游玩,前前后后一共邀请了三次。

“当时我想拉上室友跟我一起,但是因为各种原因没有去成。到了第三次,室友调侃说‘看这情况他只想约你出去啊’。”这让陈平犹豫再三后决定接受邀请。

“第一次接触之后发现他很靠谱,也很老实,不像普通以色列人一样喜欢争吵,而是更像典型的苏联移民。”陈平回忆道。两人的关系随后逐渐升温。2015年中秋节,包瑞约陈平去公园赏月,掏出装有巧克力的月饼竹盒,突然表白。

陈平与包瑞。(图片来源:供图)

陈平与包瑞。(图片来源:供图)

“后来他告诉我,他跑去了龙店想给我买月饼,但是只有月饼的竹盒,所以在里面塞了几块巧克力,说不希望我自己孤单地过中秋节,当时让我特别感动!后来我们两个就在一起了。”陈平在回忆时眼睛里闪出了泪光。

2015年夏天,陈平结束了在孔子学院的工作,返回国内结束研究生学习。面对异地的恋情和未知的未来,她心中打起了鼓,在以色列男友和预想的美国生活之间犹豫不决。不过权衡再三,她还是选择了包瑞。

“我问我自己:虽然我需要在以色列从头开始,但如果我到了美国,是不是还能找到像包瑞一样既符合我要求、又把我放在心上的人?” 陈平说道,“之前我就想过,如果我的另一半是外国人,那么他必须要会说中文,了解中国文化。包瑞真的是很合适的靠谱选择,这也是使我做出最终决定的想法。”而为了更好地维持异地恋关系,努力学习汉语的包瑞还不忘用心地展开语言攻势,给陈平发送“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类的中文情话,而这些都是陈平从来没有教过他的。

直到如今,汉语还是给两个人的生活带来着很多乐趣。“我印象特别深的是,第二次约会的时候我问他做什么工作,他说自己有个‘铁饭碗’(国家电力部门),这个词让我很震惊。”陈平幸福地笑道,“包瑞有时也会自造新的句子,比如我被逗得大笑时他会突然说‘盖上你的儍脸’!正因为这样,我反倒能从他那里获得很多教学资源。”

2015年7月10日,陈平与包瑞在丽江旅行。(图片来源:供图)

2015年7月10日,陈平与包瑞在丽江旅行。(图片来源:供图)

两个性格互补的年轻人在一起半年后决定走进婚姻殿堂。但是,当恋爱的风花雪月遇上不同文化的柴米油盐时,双方的差异才真正地显现了出来。这些矛盾也给陈平带来了不小的负担,这其中便有中国人重视的彩礼问题。乌克兰出生、以色列长大的包瑞十分不理解送彩礼这一在他看来略显物质化的习俗,对许多中国人彩礼中讲究的“万中挑一”更是认为毫无道理;而陈平来自河南的一个大家庭,亲戚朋友对传统习俗、彩礼、家庭观念等十分重视。在得知陈平即将远嫁以色列后,他们的担忧不仅落在了彩礼问题上,更落在了陈平父母的养老问题上。

陈平是家里的小女儿,在父母的额外疼爱下长大。面对女儿的特殊选择,陈平父母的心里也有着特殊的不舍。为此,包瑞2016年逾越节假期飞到了中国,拜访了陈平的父母与亲人。“他们知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又看到了包瑞的踏实靠谱,最终也就欣然接受了。”陈平说道。

“每一对情侣都有自己的热恋磨合史,也愿每一段努力过的感情都不被辜负。真心祝福有情人的爱情都能成长为他们最终想要的幸福。”

“刚认识的时候包瑞就说自己喜欢简单的生活,我也是。”陈平评价道,“我们两个跟彼此家人的相处是不断磨合的过程,现在我们也都能越来越好地掌握相处的节奏,我对此已经很满意了。”

作为不折不扣的“移民夫妻”,陈平与包瑞如今享受着平平淡淡的日子,感受着以色列的活力与自由,同时也像普通夫妻一样为特拉维夫的高物价发愁。包瑞的父母不会英语,陈平就努力学习和练习着希伯来语,拉进与公婆之间的距离;包瑞的家人也努力慢慢了解陈平,了解东方文化,并默默照顾着身在异乡的这个中国女生。

“每一对情侣都有自己的热恋磨合史,也愿每一段努力过的感情都不被辜负。真心祝福有情人的爱情都能成长为他们最终想要的幸福。”

以式“厚脸皮”成就佳缘

上海姑娘郭玖丽来以色列已两年有余,目前担任光明乳业以色列有限公司高级业务经理,与老公邵西哲(Zachi)和从国内带来的爱犬“雷豹”生活在特拉维夫市中心。周末时,玖丽总会邀请老公的家人或两人的朋友来到家里共度安息日,享受融洽的家庭和友情氛围。

不同于关鹤和陈平的是,如果玖丽没有在国内遇到她的“厚脸皮”老公,她或许永远都不会踏上以色列这片土地。

七年前,在北京汇丰银行工作的玖丽出差上海,并与同事外出吃饭,期间一名外国男性走到了她面前寻求帮助,并留下了玖丽的联系方式。

“他当时装作不会说中文,拿着一条假的信息问我:‘小姐请问你可以帮忙看下这是什么意思吗?’”玖丽回忆道。

2016年逾越节期间,西哲夫妇在西哲父母家中。(图片来源:供图)

2016年逾越节期间,西哲夫妇在西哲父母家中。(图片来源:供图)

这位名叫“邵西哲”的以色列小伙儿那时刚刚从上海中欧商学院毕业,而当天也恰好是他回以色列发展的前一天。奇妙的缘分就让上海这座特殊的城市将两个人连在了一起。在那之后,两个人的联系从来没有中断,长达三年有余。三年的异地生活对普通情侣来说是充满煎熬的事情,他们却对此甘之如饴。

“这个过程对我们来说非常自然,没有纠结,也并不需要刻意地维持这段关系。”而与此同时,西哲也充分展现出了以色列人的“Chuzpah”(原意为“不要脸”,现形容以色列人做事执著)的精神,每隔一段时间便飞往中国与玖丽会面。

“他一般乘坐大韩航空往返中国。大韩的会员票上是会显示飞行次数的,有一次我看到他机票上的航段数量已经到了90多次!”玖丽感叹道。两人的感情在这一长期攻势下发展稳定。2011年春节,西哲突然提出想要拜访玖丽的家人,这让“乖乖女”玖丽吓了一跳,因为彼时距两人第一次见面仅仅半年左右。

“他不知道从哪里听说,想要跟中国女生长久地在一起就必须要获得她妈妈的认可,就专程从以色列飞到了上海。”于是,那一年的大年初三,玖丽的家人在上海青浦的家中见到了西哲,并对他留下了良好的印象。

2017年春节,郭玖丽与邵西哲在上海玖丽家中。(图片来源:供图)

2017年春节,郭玖丽与邵西哲在上海玖丽家中。(图片来源:供图)

“我很佩服他的勇气。从市中心到我家坐长途大巴需要一个小时,而且一路上没有人会说英文。我在车站等他,看着一个老外穿着黑色羽绒服从车上下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大果篮。”玖丽回忆道,“当时他的真诚和热情打动了我的亲戚们,而且自此我妈妈也越来越喜欢他。”

在那之后,玖丽与西哲的感情进入了稳定阶段,也开始了短暂的同居生活,但这一切都不被玖丽的家人所知道。一天,玖丽在家中表达了亲人们对同居的顾虑,这让西哲焦虑不已。

“当时他特别激动,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突然走到我面前,掏出了一枚戒指。”玖丽说,“他说:‘我有办法让他们都不再说我们了,就是我们正式结婚!’”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让玖丽倍感震惊。事后她才知道,西哲原本想安排在其他地方求婚,但当天他太过紧张和焦虑,一时兴起竟然提前把戒指拿了出来。

2013年,玖丽与西哲在澳大利亚注册结婚。走入了婚姻殿堂的两人紧接着又面临了一个重要问题:他们要在哪里生活?如何生活?西哲在以色列有着自己的事业,玖丽在上海的工作也一切顺利。权衡再三,玖丽做出了“人生中最难的选择之一”,辞去优渥的工作,搬到以色列与西哲共同开始新历程。尽管这一决定让她思乡之情更切,但她依然满怀幸福与感激之情。

“(恋爱时)他为了来看我,一年中有三个月待在上海。婚姻中的双方是平等的,不能只有一方付出,现在是时候我来到以色列,了解他的国家和文化,与他一起向父母尽孝了。”玖丽说道。而与此同时,西哲也表示:“只要你在一个地方不开心,我们就离开。这句话永远有效。”

曾在中国长期生活的西哲如今依然可以说流利的汉语,更酷爱着中华文化,以致于在以色列街头看见中国人,他都要上前热情地打招呼,甚至请在以色列的中国工人到家里一起吃饭。在两人的努力下,这段充满尊重、包容与谅解的感情即将走向第八个年头。

“我的性格跟我的胃一样,都是比较传统的,而我老公也非常能够理解我们中国人的想法,给我提供支持,孝敬老人,这都是吸引我和打动我的重要一点。”玖丽说道,“同样,我也尊重和孝敬他的家人,照顾着他们。这种互相尊重的关系让我们之间和与家人间的感情也愈发深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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