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特拉维夫破旧的汽车站、贝尔谢巴的火车站或是海法的海岸线,你也许可以见到她们穿得花枝招展地来回徘徊,招揽顾客。但是除了偶尔出现在重大新闻里(比如一个职业妓女在特拉维夫妓院上吊自杀),以色列约1.2万名性工作者都是藏匿在所谓的“隐蔽公寓”,大多数以色列人是基本上见不到她们的。以色列的色情产业价值已达12亿谢克尔(3.18亿美元)。

但这个问题可能很快会提上议会议程:日前以色列司法部宣布将成立一个委员会来讨论是否将嫖娼列入违法事件,此举是向瑞典、挪威以及早些时候将嫖娼非法化的法国学习。

目前,卖淫在以色列仍是合法的,但是拉皮条、性贩运或者开妓院都是违法行为。在委员会成立之前,由梅雷兹党的扎哈瓦•加仑(Zehava Galon)为主的女性立法委员为了将嫖娼定为非法行为进行了十年的努力。另一边的政治党派犹太家园党的舒利•穆阿利姆-拉斐尔(Shuli Moalem-Rafaeli)最近也表示了对加仑的支持。不过目前仍需要观察委员会的决议,这对看上去没有交集的立法委员在过去曾建议对嫖客进行罚款或入狱一年的处罚,初犯也可以选择参加关于卖淫活动的研讨会以消除诉讼。加仑和穆阿利姆-拉斐尔也提议增加对妓女的福利服务。如果有可能的话,这些都将成为现实。

然而,最近的民调显示以色列人并不完全同意用法律手段惩罚嫖客,尽管他们知道这样有助于打击卖淫活动。同时,批评人士警告说此举会破坏女性有权出卖肉体的观念,妓女被迫从事地下交易,从而导致她们生存条件的恶化,同时,由于只惩罚嫖客而认为妓女无罪,产生了不公平的司法制度。

上个月以色列福利部首次对性工作者进行了综合调查,结果显示性工作者的主要群体是犹太人、以色列人、母亲、30岁以上妇女和来自前苏联的人,从事色情行业的主要出于经济原因。他们平均每天会接待5.5个嫖客,其中76%的人想不再从事这个行业。

2013年1月1日,特拉维夫南部街上的一名妓女。(图:Flash90)

2013年1月1日,特拉维夫南部街上的一名妓女。(图:Flash90)

福利部报告估计以色列有11420 到12730名性工作者, 其中95%是妇女,妇女中的89%年龄在 18岁以上。未成年的人数在970到1260之间(11%)。数据表明,以色列每10万人中就有121到128名性工作者,这个比例小于奥地利、比利时、匈牙利和瑞典,大于捷克、爱尔兰、挪威和丹麦。

卖淫妇女中97%为以色列公民,86%是犹太人。大多数人的年龄在30岁以上(70%)、至少有一个孩子(62%),过半数的人(52%)出生在前苏联。多数人因为经济危机选择从事卖淫活动(66%),7%则是因为染上毒瘾。五分之一的人拥有大学学位。

每年,供卖淫的265个“隐蔽公寓”可创造5.1亿谢克尔(1.35亿美元)的收入,占色情产业全年收入的43%(2014年总收入为12亿谢克尔)。三陪服务收入则为2.2亿谢尔克(5800万美元),提供色情服务的按摩院贡献了1.9亿谢克尔(5000万美元)。而街头卖淫活动的年收入为7000万谢克尔(1800万美元),占总收入的6%。大约有四分之一的以色列妓女每天接待的嫖客超过7个(平均5.5个),该报告称。

移民警察在海法附近驱逐来自东欧的妓女。(图:Moshe Shai/Flash90)

移民警察在海法附近驱逐来自东欧的妓女。(图:Moshe Shai/Flash90)

促使妇女卖淫的主要原因是经济困难(66%),而大多数人表示(71%)这同时也是她们留在这个行业的原因(剩下的23%的人表示因为“卖淫适合他们”)。大多数的女性(76%)表示她们想离开这个行业,10%表示他们不确定想不想离开,7%的人表示“不会现在离开。”

一个匿名参与调查的妓女说:“孩子们慢慢长大了,他们晚上会问妈妈去哪里了。我不可能一直撒谎说在做酒保。”这次的调查一共和609名妓女进行了面对面的访谈(调查皆做了匿名处理)。

“我受够了。从心理上接受这个职业是非常困难的,每一天过得都不容易,每一次卖淫都是一段不愉快的经历,我还没有习惯这种生活。在我看来,我不是一个妓女。”另一个接受采访的性工作者表示。

“每天我都想死,死了就能不干这一行了。”另一个受访者表示。

有些受采访者的态度不明确。“我不知道——当我有钱的时候我会不干了。但我至少要存够100万。”受访者之一说。

“我想离开,但看了看其他工作选择又不敢离开。离开不适合我,卖淫有时候挺好的。”报告中引用了其中一个受访妓女的话。

“不一定会离开。也许当我老了我会想要离开,那时候可能会去做个文秘。”

2008年9月21日,特拉维夫南部一名妓女。(图:Kobi Gideon/Flash90)

2008年9月21日,特拉维夫南部一名妓女。(图:Kobi Gideon/Flash90)

也有人认为卖淫很适合他们:“现在是我最有成就的时候,我对这行也有耐心。当年(28年前)我被迫进入这行,生活所迫没有办法。但是今天我很乐意从事这个职业。”

妓女都是受害者吗?

瑞典在1999年颁布反嫖娼法案,首次将嫖娼列入违法行为,后来被挪威、冰岛、加拿大和北爱尔兰效仿,嫖娼者一旦被抓,将面临着罚款或六个月的监禁。认为嫖娼非法而卖淫合法明显存在矛盾,不过瑞典政府表示嫖娼是一种嫖客剥削妓女并对其施暴的行为,嫖客应该受到惩罚。

加仑在4月18日坚称“卖淫是对女性的性暴力和奴役,而且绝大多数情况下收入满足了皮条客而非妓女的生计。”

“女性有权利出卖自己的身体是一种具有欺骗性的言论,忽略了男女双方在卖淫活动中的权力关系乃至世界上的权力关系。卖淫,从其目前的存在形式来看,只能存在于一个不平等的世界里,这个世界里仍然允许通过奴役女性满足男性的需求。一个允许卖淫的社会实际上就在宣扬女性是可以售卖的观念。”她说。

研究员耶胡达•特洛恩(Yehuda Troan)在起草惩罚嫖客法案的反对书,他在2008年的议会报告曾指出处罚的不公平条例对于某些人来说是“有问题的”。

“有些人对这种罚嫖不罚娼的条例持保留意见,因为在嫖娼这种违法行为中妓女也是参与方。只对嫖客做出惩罚的条例向外界透露出政府仍然允许女性卖淫,或者直接被解读为允许女性卖淫的社会声明,在很多人看来是有问题的。”他写道。

其他列出的问题包括执法,因为以色列警方的预算有限。这个法案将取证变得很困难,因为可能会使妓女对警方保持警惕并倾向保护嫖客,特洛恩写道。此外,反嫖娼法案会使打击皮条客的安全部门的工作变得越发困难,因为很多目击者的证词价值就会减弱,因为大多数目击者就是嫖客。最后,法案会迫使妓女进行地下卖淫活动,恶化她们的生存状况。特洛恩表示。

以色列人的中立态度

调查发现以色列人对于反嫖娼法案的支持率在不断上升,尽管他们还是更支持全面禁止卖淫活动。

2015年9月福利部对754名以色列人进行了一项民意调查,发现54%的人基本赞成惩罚嫖客法案。但当被更深入地问道嫖客是否应该受到“惩罚”的时候,做肯定回答的人数比例下降到了42%。绝大多数的受访者(83%)表示政府应该努力控制卖淫活动,但赞成妓院在政府监管下运营的人数(59%)稍多于支持完全禁止卖淫活动的人数(52%)。换句话说,以色列受访者赞成某种形式的立法,但可能倾向于不包括刑事处罚的立法。

支持对嫖客作出处罚的人数比起之前的民意调查有所上升(在2007年Galon委托进行的议会调查支持人数比例为22%,2013年上升到43%),但是福利部的报告指出“目前还不清楚结果的变化是出于调查措辞的变化(违法和惩罚)还是支持惩罚嫖客的人数增加了。”

这并不是说以色列人不觉得卖淫有害。在2015年的民意调查中,约有81%的人表示这种现象伤害了人类尊严,70%的人同意这是一个会危害男性和女性关系的社会现象,74%的人认为性工作者只能通过帮助离开这个行业。以色列人也相信妓女经常遭受心理伤害(87%)、身体伤害(76%),强奸(70%)和抢劫(60%)。同时,55%的人表示女性有权决定自己的身体,包括出卖她们的身体,并且大多数的人反对惩罚妓女(63%)。

超过半数的人(54%)表示惩罚嫖客有利于减少卖淫现象。

在研究了关于公众反对和其影响之间的差异后,2008年的议会报告曾总结:“尽管公众的意见和期望不能准确地预测法律影响,但是大多数人表示不应该惩罚嫖客,这证明了公众持有卖淫合法的观点,也说明了他们违反法律的危险普遍存在,会引起他们对法律的蔑视。另一方面,大多数人都认为法案将减少卖淫活动的发生,嫖客违法的污名将一直具有惩罚作用,配合教育和引导宣传,很有可能会引导社会发生好的变化。”

报告还强调了缺乏公众支持和立法之间关系的问题:立法是应该反映社会变化还是推动社会变化?

海法大学博士诺亚•里马特(Noya Rimalt)在2007年的一次听证会上表示,虽然用公众意识推动立法更为理想,但从以色列的立法案例来看往往是通过立法推动舆论,比如20世纪90年代推行的严格的性骚扰法律以及公共场所禁烟条例。

“教育进步应该先于法律变革。”当时里马特说,“现在这种方法不是总能奏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