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年人的生活可能压力很大,而我们很多人都不知如何是好。好心的朋友和熟人建议我们“放松一点”,但不一定有用,因为我们越想放松,但放松未果时压力就会越大。毕竟我们不能总到海边度假。但压力的危害很大:长期高压生活会让我们更易患上感染、心脏病、肥胖、糖尿病、关节炎和疼痛等疾病。

特拉维夫大学研究人员最近开展的一项研究证实,对我们大部分人来说,压力不是我们想摆脱就能摆脱的。一群健康的年轻受试者在实验室经历压力事件后,约40%的受试者难以在20分钟内恢复平静。挥之不去的压力不仅是主观感受,还是能在功能性磁共振成像仪(fMRI)和血液化验中清晰可见的生理反应。

研究团队由特拉维夫大学认知神经科学教授塔尔玛•亨德勒(Talma Hendler)和Sagol神经科学学院及Sackler医学院诺姆•撒玛利亚博士(Noam Shomron)领导。他们表示,可根据研究结果制定血液化验标准,检测病人调节压力的能力。如果血液测试结果显示受试者调节压力的能力欠佳,研究人员希望可以研发一些方法,通过训练让他们能够随心所欲地“放松”。

特拉维夫大学博士研究生莎伦•瓦伊斯瓦塞尔(Sharon Vaisvaser)向《以色列时报》解释了实验设计方案。

“我们招募了49名刚服役的作战部队士兵(男性),因为他们还未遇过危险情况,所以都没有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我让他们通过心算解答数学问题,然后给他们施加压力。我说:‘快点,你怎么不专心呢?你可以做得更好,别人都比你厉害。’”

该实验改自特里尔社会压力测试(TSST),心理学家用后者向实验对象施加压力,是一种可靠的施压方式。瓦伊斯瓦塞尔表示,根据所测心率、皮质醇水平和大脑活动以及功能性磁共振成像仪的扫描结果,所有受试士兵均做出了应激反应,他们血液中名为29c的微RNA也发生了变化。

在测试一结束被问及感受如何时,所有受试者都表示感到有压力。但20分钟后,仍有40%的受试者表示会持续感受到压力。他们的脑部扫描结果和血液中29c微RNA的含量印证了他们的说法。

我们总能察觉到自己的压力吗?

撒玛利亚表示,个人上报的压力大小与他们大脑和血液中的生理指标有着密切关联。尽管如此,我们仍会说,甚至认为我们的感觉不能准确反应我们的身体状况。

撒玛利亚说:“战士不会承认自己有焦虑感。相反,有人可能也会通过重复“我很紧张,我很紧张”让自己平静下来或博得同情。

因此,特拉维夫研究人员制定了衡量压力调节能力的客观指标。他们发现,和60%很快就恢复正常的受试者相比,在40%恢复缓慢的受试者即压力调节能力差的群体中,微RNA miR-29c的表达会出现更大程度的特定变异。大脑中与压力调节相关的区域——腹内侧前额叶皮层(vmPFC)的连接性也发生了变化,与微RNA的表达变异相一致。

这是否意味着容易遭受长期压力可能是固定的遗传倾向呢?

撒玛利亚表示,未必。“这是表观遗传”,也就是说部分基因会根据个人经历和环境打开或关闭。

瓦伊斯瓦塞尔就童年时期如何发生这一过程提出了自己的推测。孩子出生时性情不同,但如果童年压力太大或压力不足都可能导致基因表达出现变异,削弱个人调节压力的能力。父母的忽视或虐待不利于孩子的成长,但“直升机父母”即那些无条件满足孩子所有需求的父母同样对孩子有害无利。

“‘好家长’有这么一种说法,孩子的成长环境必须足够好但不需要太完美。”瓦伊斯瓦塞尔说,“我们需要困难和受挫,这样我们才能学会正确认识自己,区分我们和他人的不同。”

她补充道,压力确实能够增强抗压能力,但前提是你能处理好这个压力。

科学记者乔•马尔尚(Jo Marchant)在她的新书《疾病治愈:精神治疗身体疾病之路》中表达了类似的观点:

假设一个滑雪的人即将滑下雪山。如果他有经验,而且相信自己能安全滑下山,他会感到兴奋,这是其中一种应激反应。兴奋会引起周围血管扩张,心脏泵血更有效率,进而加强身体和心理表现。但如果滑雪者感觉恐惧,身体会进入保护模式,心率下降,以在受伤时减少失血。应激激素皮质醇激增,让免疫系统为感染或受伤做好准备。心理学家分别称上述两种应激反应为“挑战”和“威胁”。

马尔尚表示,只要我们在一个和另一个挑战之间有足够的休息时间,挑战反应在很大程度上有益于我们的长期健康。但不断重复的威胁反应会逐渐削弱我们的压力调节能力,从而导致心脏病、慢性炎症甚至创伤后应激障碍等疾病。

马尔尚把人体的应激反应比作锻炼:

“就像锻炼身体一样,如果我们给自己的身体施加适当的压力,然后回家休息,我们最终会变得更强壮和更有活力。本质上,这和我们每次去坐过山车或看恐怖电影是一样的。”

诺姆•撒玛利亚表示,他希望制药或诊断公司能够利用特拉维夫大学的研究结果制定一项血液测试,虽然可能需要数年才能获得美国食品与药物管理局(FDA)的批准。根据他的设想,在决定进入高压行业前,如消防员或幼儿园老师,人们可以先进行测试。

但这样一项测试会不会给人贴上“抗压能力弱”的标签,阻碍他们突破自己或尝试新事物?

“我们的重点不是给人贴标签,而是帮助他们。”瓦伊斯瓦塞尔说,“我们肯定相信可塑性的存在,即大脑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生改变。”

“你可以通过锻炼大脑来摆脱压力。”撒玛利亚说,“塔尔玛的实验室可用功能性磁共振成像描绘大脑活动图像,你可以在绘图时看到自己的大脑。如果你的大脑激活了特定区域,你会获得奖励,而如果你的身体获得奖励,你就能做出改变,就像你还是婴儿时动动手可以得到奖励一样。”

研究人员正计划开展第二项关于情绪调节的研究,向大家传授让自己冷静下来的策略,如在查看功能性磁共振成像结果时采用认知重新评价法。因为功能性磁共振成像仪不但大型还很贵,研究团队最终希望学会培训人们使用测量脑电波的脑电图头戴设备,后者只需几百美元即可买到。

“这不会取代心理治疗。”瓦伊斯瓦塞尔解释道,“我们的目标在于把医学变得更加个性化。我的职业是运动治疗师,通过这项研究,我知道了大脑和身体是结合在一起的,我们的身心是不可分割的整体。”